寻找通讯的几个“点”

  □薛崧云

  通讯,是新闻宣传尤其是报刊宣传的重要体裁,定义也比较明确:运用叙述、描写、抒情、议论等多种手法,具体、生动、形象地反映人物、事件、工作、风貌等。但怎样通过“多种手法”实现“具体、生动、形象”?这是老生常谈、仁智各见的话题,说起来容易做起来难。本文拟以“体验式概括”方式,从扬子晚报几篇重点报道中,分析对通讯采写能够有所启发的那几“点”。

  主题提炼寻找“交叉点”

  主题即立意,是通讯的魂。主题是否正确、深刻,决定通讯的新闻价值和社会意义。有了好的主题,也就有了“主心骨”,材料、结构、语言、议论、表述等元素,也就有了各司其职的作用和各得其所的标志。没有好的主题,材料再翔实、语言再优美,也可能写成“备忘录”、“记事本”甚至乌合之“章”。

  在连云港华联广场,矗立着一群“雷锋车”雕塑,它告诉人们:港城的新浦汽车总站有一辆“雷锋车”,从1963年到今天,50多年如一日,一代一代坚持学雷锋,免费运送老弱病残旅客近30万人次。率先报道这一典型的就是一篇通讯。

  “雷锋车”通讯的写作经历了3个“轮回”。最初,掌握大量素材并深受感动的记者,彻夜未眠写了一篇1万多字的稿子,材料具体,情感充沛,取名《“雷锋车”的故事》,但没有成功,原因很简单:提炼不够,只是一篇还算感人的记叙文而已。第二回,经过认真分析,总结出了“雷锋车”的闪光点:“宁愿自己千般苦,不让旅客一时难”,并以此为主题写了5000多字,又没通过,原因更简单:好人好事,立意不到位。第三回,深入思考:积淀数十年的学雷锋故事,无疑有新闻价值,但其现实意义在哪里?随着市场经济大潮来袭,道德文化、奉献精神应该怎样去标识?一时甚嚣尘上的“雷锋过时论”“雷锋出国论”说明了什么?经过再三推敲,眼前一亮:如果说时间素材是纵坐标、现实空间是横坐标,那么它们的相交点,就应该是通讯的主题。这一想法反映在了标题上:《先民们说,太阳载在一驾车子上,由东到西,周而复始。今天,在欧亚大陆桥的东桥头堡,每天也往返着一辆英雄的三轮车,它让——阳光,洒满“窗口”》通讯不仅记述了“雷锋车”的历史,更突出了它在新时期市场经济条件下的困惑和在困惑中义无反顾的坚守,受到中宣部表扬,并获江苏省年度好新闻一等奖,“雷锋车”也成了全国重大典型。

  这就导出了主题提炼的“三部曲”:深入挖掘,把握材料意义;反复思考,促进认识飞跃;放眼全局,揭示时代精神。只有对大量感性素材不断进行逻辑分析和理性升华,在“时”与“空”的坐标系中找到二者的“交叉点”,才能占领主题“制高点”,才能“一览众山小”。

  结构布局寻找“支撑点”

  结构即“骨架”,是围绕主题对素材的组织方式。如果说主题解决的是“写什么”问题,那么结构就是解决“怎么写”的问题,记者对通讯的“结构”就是对谋篇布局、选材组合的思维过程。通讯的结构主要有以时间为序的纵式结构、以空间为序的横式结构、以纵为主以横为辅的复式结构等等,但不管是哪种结构模式,都要做好一道功课:找准“支撑点”。金坛市小学教师殷雪梅,为了挽救6名学生的生命,遭遇车祸殉职,死后被授予全国“英雄教师”等称号。面对全国众多媒体几乎共同掌握的大量事迹材料,要想出奇制胜,“怎么写”就成了关键。经过深入采访,记者发现3个“关键”场景:一是她带着100多个孩子路过校门前公路时,一辆时速100多公里的黑色轿车脱缰而来,她张开双臂,迅速把6个孩子推向路的一边,拓开一条5、6米宽的生命通道,自己却被撞飞25米;二是她躺在水晶棺里出殡时,只有20多万人口的城市,有10多万人从四面八方赶来,排在8里长街两侧,为英雄送行;三是从长荡湖边的一个农村家庭,她一步一步走向妇女突击队长、走向教师岗位、走向英雄,走了52年。“生命通道”“8里长街”“52年”,它们同时指向一个名词——“路”。于是,通讯以“路”作为支撑点谋篇布局,采用时空组合的复式结构,或者说以金字塔式的稳健结构,立体报道了她的事迹人生,并以《长荡湖畔英雄路》为题见报,在众多媒体报道中胜出,获得江苏省年度好新闻一等奖。找到“支撑点”,才能立起“顶梁柱”,搭成“蒙古包”,严谨、和谐、巧妙、跌宕地构成全篇而“不散架”,否则就可能东一榔头西一棒,甚至如土委地、一盘散沙。

  情节安排寻找“链接点”

  情节,是事情的变化和经过,也就是发生、发展、变化、高潮、结局的完整过程。通讯记述人和事,但又不同于一般的记叙文不必完全按线性安排情节,而是要拎出“看点”“亮点”,再“点点链接”,凹凸有致地串起全文,否则就可能写成平铺直叙的“流水账”。

  获全国省级晚报好新闻一等奖的通讯《拥抱每一天的太阳》,报道的是20岁的南京姑娘陈阳患骨癌后,渴望生命、自强不息与命运抗争的事情。本来,对于这类题材不很新、故事不很多、典型意义不很大的人和事,如果按照一般的时间或空间顺序去安排情节,真的乏善可陈。不过,这篇通讯从她趴在病榻上写的日记中,选出了能够反映其心理历程的3篇日记,提炼出3个小标题:《我是一棵从不烦恼的小草》《活着,痛苦也是一种美丽》《人生没有过不去的火焰山》,并把日记内容分别引用到小标题下:“我是一棵小草。小草枯萎了,浇点水又能活过来,可我呢……”;“妈妈,我每天身体都很疼痛。我不怕死,但我不愿死……我要活着看看世界,这个世界太美了!好喜欢一首歌《昔日重来》……”;“人活着,有多么好啊!……不如意事常八九,但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3个小标题形成3个“亮点”,分别引领3个记叙片段:生病之初、病重之后、现在情况,从而“链接”成一个有变化、有高潮、有唏嘘、有泪水但并没有结局的感人情节。始料未及的是,通讯见报后引起共鸣,省内外读者纷纷来电来信,谈生命、说理想、励意志,引发了“我对生命怎么说”的讨论。文如看山不喜平,通讯亦然。

  语言表达寻找“燃情点”

  与消息准确、简练、概括、朴实的语言要求不同,通讯的语言更应形象、鲜明、生动、具体。通讯的一切表现手法,都是通过跌宕起伏、详尽细腻的语言去实现,而抓住情节发展中的“燃情点”展开记叙、描写、议论、抒情,往往会达到事半功倍的效果。

  通讯《穿越时空的眷恋》(获中国晚报新闻奖特等奖),报道的是援藏21年的优秀干部任国庆。“是谁日夜遥望着蓝天?那是妻子女儿对任国庆无边的牵挂;是谁留下千年的期盼?那是任国庆对未尽事业永恒的眷恋。”开篇首句就定下了情节基础和情感基调。

  5年过去了,“一年又一年,春风一遍遍吹绿了女儿望中的锡惠山头;一天又一天,太湖一波波涌动着亲人心中的遥远呼唤……但在一声声的‘对不起’中,爸爸还是没有回来。”

  10多年过去了,一次任国庆出差路过家乡无锡,女儿陪他爬惠山,到了山顶女儿气喘吁吁,他不经意地说:在西藏工作时呼吸就是这样。女儿听后十分心疼,那天,她挽着爸爸的手没有放开过。

  21年过去了,任国庆终于回到无锡:“终于归来了,老任! 21年,7665个日日夜夜……你每年加起来休(假)不到一个月,你承诺以后一并补偿,现在是时候了;你说欠妻子太多,要牵着妻子的手好好逛逛公园、走走家乡的大街小巷,现在是时候了!”“终于归来了,亲爱的爸爸!……你说没尽到一个做爸爸的责任,不,爸爸,这么些年你吃了那么多苦,女儿却不能照顾你,是女儿没尽到责任。女儿一定让你过一个幸福的晚年!”在这里,妻子、女儿、记者已浑然一体。罹患癌症的他在最后时刻,还想着西藏广电“村村通”事业,问平措大爷的肺炎好了没有,引出通讯的结尾:“沙山梦重归,觉来双泪垂,这正是一个好父亲、好丈夫、好男儿,一个优秀共产党员永久的期盼、永恒的眷恋,高原作证!”所谓“燃情点”,也就是情节发展的重要“节点”。在这个节点,通过充分、得体的语言拓展,就可以把被报道事物本身的意义、境界推向最大化。

  细节处理寻找“嵌镶点”

  细节是通讯的生命源,决定通讯的高度、深度和品位,如果说主题和结构是枝干,那么细节就是枝头盛开的鲜花。通讯的细节包括语言、动作、行为、感情、场景、特征习惯、情绪气氛等等,处理得好就能“以一当十”。

  扬州大学老师薛元龙,扎根农村扶贫18年,不仅帮助一个地方又一个地方的农村脱贫致富,更与农民结下了鱼水深情。在独家报道他的通讯里,就有许多细节描写。

  比如写他辛苦劳作部分:“点的是煤油灯,喝的是盐碱水,垫在他硬板床下的是两排陈旧的砖头”,“一般人一双凉鞋能穿几个夏天,而他一个夏天过来,床下多了4双穿坏的塑料凉鞋”,这是场景细节;“每天清晨农民没出门,他已来到田间……渴了,捧起沟渠里的水就喝,饿了,坐在田埂上就啃自带的干粮”,这是动作细节;“太阳晒,海风吹,薛元龙已从一个‘白面书生’变成了‘黑脸包公’”,这是特征细节。

  比如写他情系农民部分:“全村大人小孩没有哪个不认识薛老师的……就连他走夜路,村里的狗也不叫了”;(农民于金发)“盖起6间瓦房,上梁那天,他贴了一副对联:‘翻身不忘共产党,致富多亏薛老师’”;上级调他到另一地方扶贫,“左邻右舍都把自家最好的菜端过来,要薛老师尝一口,来的人多了,就排成队站在门外等。薛元龙来到每一位村民面前,吃一口他们端在手中的菜,再敬他们一杯酒,不禁泪如泉涌”。这些是情景细节。

  比如写他精神境界部分:“我从小是个孤儿,是党和政府把我抚养成人,这大恩大德我一辈子也报答不尽”;“知识分子一般有两条路,一条是‘顶天’,即跟踪尖端科技,搞发明创造;而更多的则是‘立地’,即扎根实践,解决生产中的问题。如果不能‘顶天’,那就让我‘立地’,帮助农民脱贫致富吧。”这些语言细节,直接用到了通讯的标题上——《“不能顶天,我也要立地”》(获中国晚报新闻奖特等奖)。

  “发现”细节需要精致采访,“选准”细节需要敏锐观察,而“用好”细节则需要灵感机智。恰到好处地把闪光的细节“嵌镶”到故事发展的“节骨眼”上,就能入木三分、画龙点睛地烘托主题、灵动情节、魅力语言,让事件更丰实、人物更丰满、情感更丰沛。标题构思寻找“聚焦点”

  如果说主题是通讯的“灵魂”,那么标题就是通讯的“眼睛”。在新媒、快阅与厚报叠加的时代,报纸通讯的标题能不能一下子把读者视线吸引过来,再停留几分钟、一口气读下去,是个艰难任务。

  通讯的标题要求形象、生动、鲜活、灵巧、不拘一格,不仅可以是大实话(比如用人名作为标题),更可以带有情感、哲理、文采、意境,让人“凝视”,让人感动,让人明理,让人把通讯读下去。

  我国首次载人航天成功,杨利伟事迹家喻户晓。而在成功的背后,江阴基地4艘远洋测量船远航太平洋、印度洋、大西洋87天,追星赶箭布天网,惊涛骇浪铸辉煌,圆满完成海上测控任务,也留下了不少可歌可泣的故事,通讯《6万海里牵“神五”》(获全国省级晚报一等奖)对此进行了报道。在这个通讯的标题中,一个“牵”字煞费苦心。在采访到的大量素材里,既有测量船通过电波对飞船跟踪、测轨、遥控、修正、指令等具体工作,也有“远望人”克服时差、惊涛、干扰、故障等重重困难,确保飞船按时发射、正常运行、安全着陆的神圣责任,更有海上的远望号科技人员和岸上的亲人们互相的牵挂。用哪一个字或词,把“6万海里”与“神五”联系起来最恰当?曾经想到“追”“壮”“赶”“保”等等,经过反复斟酌,最后聚焦到“牵”字上。一个“牵”字,既形象而真实地描绘了远望号在不同的大洋,通过无形的电波,遥控飞船按轨道运行的情况,又表现了科技人员对“神五”飞船的责任牵系,也暗示了亲人间的时刻牵挂,一石三鸟。

  通讯的题目也需要“概括”,但不同于消息只“拎”事实,而是对素材由远及近、由表及里的思考,就像剥洋葱一样,一圈一圈、一层一层地到达核心,找到聚焦点,形成有意蕴、有启发、有魅力甚至“境界全出”的标题。寻找“聚焦点”,是一个痛苦的过程,没有捷径可走,虽然有时也会“突发奇想”、“眼睛一亮”甚至“信手拈来”,但那是在认真研读素材之后。事实上,寻找标题“聚焦点”,与结构布局、情节安排尤其是主题提炼互相交织、水乳交融,有人说起标题的过程就是整个通讯的构思过程,很有道理。

  总之,寻找通讯写作的各个“点”,目的只有一个:让通讯更好地成为宣传重大典型、重点人物和重要事件这一其他新闻体裁难以承载的工具,传递正能量,提升精气神,弘扬真善美,真正成为吸引读者的“洪钟大吕”。

  (作者为扬子晚报主任记者)

2015
年度记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