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身边触摸世界

  □中国江苏网 刘 浏

  2015年是我成为一个新闻人的第三年。

  记得2013年我刚刚进入中国江苏网英文频道工作时,几乎身边所有的家人、朋友都这样感叹:这份工作真是太适合你了。我本科念英语系,后来又读了一所外语院校的新闻学硕士。如果说要做英语+新闻的工作,似乎没有比现在更合适的了。有人说,三年是一个坎。成为新闻人的第三年,我褪去职场新鲜人的稚嫩,工作和生活趋于规律和平静,我感受到瓶颈的存在,更体会到自己作为一个年轻新闻人的成长。

  非典型记者

  我从自己所在的这个窗口,触摸到世界。我所在的中国江苏网英文频道,传播的内容自然是以英文为载体,它就像一个窗口,面向英语读者。但它的正式名称既不叫英文采访部,也不是英文编辑部,而是多语种工作部。这个看上去有些模棱两可的名字经常让我有些摸不着头脑,我到底是编辑还是记者?说是记者,我并不经常需要风风火火地在外奔波;说是编辑吧,涉外的采访活动也总是少不了我和我的小伙伴。时间一长,我竟然对自己的工作到底是什么性质产生了一丝“身份认同”的混乱。部门的小伙伴开玩笑说,我们就是外宣一块砖,哪里需要哪里搬。2014年毫无疑问可以说是“青奥年”,我和小伙伴们对这个难得的盛会都投入了很高的热情,我们的工作也得到了不错的回报。进入2015年,当青奥的余温渐渐散去,我不禁生出疑问,青奥结束后,我们的工作还能得到这么多来自全世界的关注吗?

  然而一月初,一封来自爱尔兰的邮件打消了我的疑虑。写邮件的是一位来自爱尔兰的母亲,名叫Grainne,她有一个患有无鼻畸形症的女儿。在她发邮件的几天前,藏族的无鼻女孩更松拉毛在南京成功完成鼻部塑形手术,我们英文频道也编发了这则新闻。Grainne从我们的网站上看到了这则新闻后,便想通过我们和拉毛取得联系,一来是为拉毛高兴,想送上祝福;二来也想以此鼓励自己仍在病中的女儿。虽然由于拉毛的个人意愿以及其他种种原因,我们计划的爱尔兰与拉毛的连线最后并没有成功,但是这件事让我意识到,我们的频道不仅是一面对外传播的窗,更是一座桥,连接起国内外的故事和人。而我在这其中的角色是记者也好、编辑也罢,都不再重要。在外宣这个特殊的窗口,我也许可以算是一个“非典型记者”,向英语读者讲述不一样的江苏故事。

  不只是翻译

  过去出去采访,我经常是网站的采访部同事“带着”的那一个,行前同事将采访提纲给我,在采访时我用英文向国际友人提问,之后将采访内容再译成中文交给同事。这听起来更像是一个翻译的工作。事实上,我确实曾在采访时遇上这样的尴尬。2013年亚青会开幕前的一次涉外采访,我帮同事问完问题后,另一家媒体的同行误以为我是活动主办方的翻译,直接把问题扔给了我,让我一时间觉得哭笑不得。

  但总有一些时刻,我会超越“翻译”这个角色,比如在对外国嘉宾的专访中。2015年4月23日,全球最大的太阳能动力飞机“阳光动力2号”在首次环球飞行中停留南京,成为媒体和大众的一大热点话题。而在大飞机飞抵南京之前,已有一支先遣部队提前半个多月驻扎禄口机场,迎接“阳光动力2号”的到来,也成为众多媒体追逐的对象。无奈的是,这支团队神秘得很,每天坐大巴来回工作区和酒店,工作区没有通行证根本进不去,连酒店门口也有工作人员牢牢把守。我和同事第一次去就吃了一个闭门羹。后来,跑机场条口的同事经过多方辗转,终于联系到团队的媒体经理埃尔克·诺依曼女士,约定了专访的时间,只不过这一次,我不再是个“随行翻译”,而是客串了一把访谈主持人。

  从前也做过访谈,但总是会焦虑,担心上镜形象,担心冷场,担心句子念错。不过这次,我却非常平静,也许这可以算是一种成长。和往常一样,我精心地准备了问题,着重考虑的是问题的排列组合,如何让我准备好的问题自然地衔接起来,让整个访谈听起来就像是一场愉快的聊天。

  访谈的那天上午,埃尔克端着一杯咖啡笑着迎接我们,她很健谈,说话也很有感染力。她向我们介绍了“阳光动力2号”从一个想法到付诸现实的前前后后,给我提供了丰富的素材。这次访谈像是为了打开了一扇新的大门,让我通过谈话了解到不同的人各自的故事。不论他们身份如何,我总能在与他们的交谈中吸收到营养。完成访谈稿是任务,我得到的却是更多关于工作、关于人生的智慧。

  多学的那一点

  跑了几次人物访谈之后,我愈发地觉得,访谈不只是问几个问题拍几张照片这么简单,它更像是一场与访谈嘉宾的约会。约会,谈话不冷场只能算是最低要求,理想的状态是气氛融洽、松弛有度、内容丰富而又有些意犹未尽。要达到这样的理想状态,访谈嘉宾本身是否健谈固然是一方面因素,而访谈的气氛则是可以调节甚至控制的。

  调动气氛,有时候只需要简单的一句话。在“阳光动力2号”南京站的一个媒体开放活动中,团队向我们展示了飞行员的装备。负责装备管理的是一个高个子的白发老头,他很安静,话并不多,面对群访时嘈杂的人声讲话声音依旧不大。偶然间我注意到他曾和其他工作人员用法语交谈,便在拜托他写下名字如何拼写后对他说了一句发音还算标准的“Merci beaucoup(法语:非常感谢)”。他的眼神一下子亮了,惊呼“你会说法语”,脸上一个大大的微笑。我表示曾经学过一点点,趁着他心情大好多问了两个问题,临别还赚到一个温暖的握手。

  如果说这次法语的小机灵算是锦上添花的话,那么另一次真的是雪中送炭了。5月开始,我们中江网多语种部参与了省外宣的“2015情动江苏——推选身边杰出的外国友人”大型活动,我承担了两位候选人的访谈,其中一位是来自韩国的企业家郑先生,只会说韩语和一点中文。从学校到走上工作岗位,我见识过各种口音的英语,奇葩难辨如西班牙、意大利式英语,或者日本式英语,我都能见招拆招,一一啃下,但是这不说中文也不说英文的采访对象,我还真的是第一次见到。而且听前期已和这位郑先生接触过的省台同行介绍,他十分低调,不习惯面对媒体。算是一块硬骨头!

  到达约定的地点见到郑先生,他果然面带焦虑,一会儿坐一会儿站。其实这时,我心里也正忙着复习曾经自学过的一点点韩语发音、以及平时看韩剧学会的那几句三脚猫韩语!当郑先生礼貌地递上咖啡,我立刻双手接过说,“康撒哈密达(韩语:谢谢)!”郑先生和他的翻译一下子被我逗笑了,也算是卸下了一点负担,轻松地进入了访谈。

  虽然访谈全程都有一位郑先生的同事做翻译,我也并没有全部放过郑先生用韩语回答的部分。平时的韩剧和韩国电影还真是没有白看,郑先生的回答我居然能够听懂一半左右,还注意到了几个那位韩国同事翻译后漏掉的细节,核实后证明我确实是听懂了。此时我再次感叹,平时多学的那一点点是多么重要!我并不是说所有的语言都需要学,这也不现实,而是不要放弃平时生活中基于爱好学到的知识,哪怕是一字一句,或调节气氛,或帮助理解,都是对工作有帮助的点滴。

  一直在路上

  这一年采访了不少外国友人,他们来自美国、加拿大、瑞士、韩国、巴基斯坦、阿联酋、印度等各个国家。有时回头看这些经历,我会忍不住感叹自己生活的这一片方圆竟聚集着这么多来自不同背景的人们,就好像整个世界来到了我的身边。但同时也会感觉遗憾,因为我们对这个身边的世界了解得如此之少。

  我采访过来自巴基斯坦的“小鲜肉”留学生,由于宗教的关系,他们只在学校的清真食堂以及熟悉的巴基斯坦餐厅解决伙食问题。我向他们说起南京有名的清真餐厅奇芳阁、马祥兴,他们摇头表示并不知道;我又问起常见的街头小吃牛肉锅贴、鸭油酥烧饼,他们也说从没吃过。

  来自阿联酋的杜乐是个时髦的小伙子,喜爱音乐,觉得范冰冰最美。他也想了解中国的流行文化,但他并不认识周杰伦,因为从没有人向他介绍过周杰伦的歌,他也不知道怎样去听他的演唱会。

  我以为,我所生活的环境开放且包容,来到我们身边的这个世界又是如此鲜活生动,但它们还没有真正地融合到一起。不过,这也许就是我这个“非典型记者”存在的意义,让更多的人真正地在身边触摸到世界,我要走的路,还很长。

2015
年度记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