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郜林扔鞋”事件,媒体该如何发声

  □周茂川

  7月的中国足坛,最令人关注的无疑是“郜林扔鞋”事件。2015年7月18日,辽宁宏运队主场与广州恒大队的中超联赛中,面对部分主场球迷的挑衅,广州恒大球员郜林在进球后对观众席做出“扇耳光”动作。在比赛结束后,有个别球迷辱骂郜林,郜林将手中的鞋向球迷掷出。针对这起事件,《南方都市报》《沈阳晚报》《扬子晚报》《北京青年报》四家主流都市报的报道角度出现了比较大的差异,特别是对待球员郜林的态度,更是褒贬不一。

  同一起事件中,为何新闻报道会有如此大的差异?体育新闻报道该如何体现引导力?本文希望通过对四家主流媒体的相关报道进行深度剖析,找到问题的答案。

  一起赛场冲突,四家媒体报道迥异

  先看看这场比赛两支球队所在地区媒体的表现。赛后,《南方都市报》对这场赛事进行了重点报道,文章的标题是《用进球回击污言秽语,郜林干得漂亮》。文章称,从比赛一开始,现场球迷就统一口号在骂郜林,而且骂得很难听,甚至直接骂了郜林的家人。在国内很多赛场,球迷都会有一些污言秽语,但不会如此直接地侮辱某个球员的家人,郜林的反应再正常不过。

  《沈阳晚报》则针锋相对。一篇题为《郜林挑衅庆祝引球迷不满,这记耳光打了谁的脸?》的报道,直指因为郜林的挑衅,引发了全场辽足球迷的狂嘘和不满。

  再来看看中立地区媒体的表现。

  《扬子晚报》的标题是《郜林抡鞋暴揍骂人球迷》,文章基本是围绕着新闻事实在展开,指出郜林与辽宁球迷有宿怨,此番双方矛盾升级:在漫天嘘声和谩骂声中,恒大前锋再次用嚣张的庆祝予以回击,赛后有球迷辱骂其妻,郜林更是愤怒地扔出了手中的球鞋。

  《北京青年报》的标题是《骂人者没素质,球员不能没脑子》,文章除了报道新闻本身之外,还点明了自己的态度,即使郜林在此次事件中受到了伤害,但作为一名职业球员,他也依然需要保持克制与修养。

  报道差异如此之大,原因在哪儿?

  同一场比赛,同一起冲突,不同媒体呈现出来的内容大相径庭,背后的原因主要有三个方面。

  1.“地域歧视”严重

  地域歧视是社会发展过程中出现的一种比较普遍的社会文化现象。在很多情况下,地域歧视是从众心理和集体无意识的结果。在现代信息“大爆炸”的社会里,普通人特别容易丧失自主思考和判断能力,对许多事物往往不作独立的思考和理性的判断,从而形成从众心理和集体无意识现象。这一点,在体育赛场表现得特别明显。很多足球和篮球赛事中,客队球员经常会受到主队球迷的辱骂,往往几个人起个头,上万人就会应声而起,整个赛场响彻海啸般的谩骂声。

  长久以来,很多地方媒体并没有试图去化解这种球迷的戾气,反而在一定程度上起到了推波助澜的作用。在赛事报道中,几乎永远是褒奖本方的球迷和球员,贬斥对方的球迷和球员。

  2.一味迎合受众

  在如今这个信息泛滥的时代,受众关心的已远远不限于赛事本身,他们渴望了解更多赛场背后的新闻,希望自己的情绪能有一个宣泄的出口。很多媒体为了迎合受众的这些诉求,在赛事报道中要么预设立场,要么“选择性失明”,只挑自己的读者爱看的写。长此以往,受众的口味变得越来越“刁”,媒体报道的口味也变得越来越“重”。

  一味地迎合,从短时间来看,可能会让部分受众“满意”,但从长远看,这会失掉新闻最宝贵的品质——真实,而且与精神文明建设背道而驰。

  体育新闻事件,媒体该如何发声

  如今各项体育赛事越来越多,赛场内外的冲突也时有发生,面对这些体育热点事件,媒体究竟该如何发声?笔者认为有三个原则必须要遵循。

  1.客观反映事实

  真实性是新闻的生命。新闻真实性指的是在新闻报道中的每一个具体事实必须合乎客观实际,即表现在新闻报道中的时间、地点、人物、事情、原因和经过都经得起核对。新闻真实包括整体真实和细节真实,就体育赛事报道而言,整体真实指的是赛前、赛中、赛后的整体情况,细节真实则是指比赛过程中,球员、球迷、裁判等的具体表现。

  就“郜林扔鞋”事件而言,新闻的真实性应该是完整再现整个冲突的始末和冲突双方的具体表现。《扬子晚报》的赛后报道,基本遵循了这一原则。“在漫天嘘声和谩骂声中,恒大前锋再次用嚣张的庆祝予以回击,他做出了扇嘴巴的动作,算是对主队球迷的最强硬回击。赛后,主队球迷没有放过郜林,小部分球迷对正在离场的郜林不依不饶地辱骂,郜林回头以国骂的方式回骂后继续往前走,看到郜林没有停下脚步,有球迷的骂声直接对准了郜林的妻子王晨,郜林怒不可遏,停下脚步,对身边的球迷扔出手中提着的球鞋和水瓶,该球迷也开始回击,局势一片混乱。安保人员上前制止,郜林和该极端球迷并未收手,继续打斗在一起。殴打过程中,球迷还不断辱骂郜林和王晨。”《扬子晚报》的这段描述基本说清楚了冲突是如何产生以及如何一步步升级的。

  不仅如此,《扬子晚报》还特别以新闻链接的方式点出了“郜林与辽宁球迷有宿怨”,双方此前就已经发生过冲突。这个细节让整个新闻事件更加完整,也有助于读者更深入地了解事件的前因后果。

  但如果像两支球队所在地区的媒体那样,只选择或是放大有利于本方球迷、球员的细节,那就背离了新闻的真实性原则,新闻失去了生命,媒体也失去了公信力。

  2.尊重普世价值

  在确保新闻真实性的前提下,当地媒体重点突出本地区球队赛场中的表现,这一点无可厚非。但在发生赛场冲突、球场暴力的情况下,还一味地“护短”,甚至还对球员或球迷唱赞歌,那显然就不合适了。

  就“郜林扔鞋”这起事件而言,我们显然应该有一个正确的价值观,一个所有媒体都应遵循的普世价值:足球应该远离暴力,还赛场一个风清气正的环境。

  如今体育赛事越来越多,足球、篮球等大型运动也越来越火,但似乎球场暴力也越来越严重。7月21日,“郜林扔鞋”事件刚过了3天,中甲第18轮哈尔滨毅腾与河北华夏幸福的“升超”决战打响。华夏幸福全队赛前踩场时却被哈尔滨球迷谩骂扔水瓶,随队翻译被水瓶砸到。

  试问,面对着看台上山崩海啸般的谩骂声,面对观众席上砸过来的饮料瓶,运动员还如何能做到安心踢球?长此以往,会有越来越多的球员成为郜林,甚或是最终毁了足球这项运动。在这种现实语境下,我们再来看《郜林干得漂亮》这样的标题,就会觉得特别刺眼。

  3.做好舆论引导

  互联网时代是一个信息发布自由的时代,是一个信息公开的时代,也是一个信息透明的时代。在这样一个透明的环境中,媒体的舆论引导作用愈发突出。

  在“郜林扔鞋”事件中,一个负责任的媒体,不仅应该准确反映事实,而且应该阐明自己的立场,对冲社会中的错误价值观,引导正确的价值观。要想做好舆论引导,媒体一方面要观点鲜明,如《北京青年报》新闻的标题《骂人者没素质,球员不能没脑子》,应该说就是一种观点的阐述。这个观点没错,但还不够全面。这起冲突中,双方显然都有过错。球员当然应该被指责,职业球员应该具备职业素养,郜林在球场上的举动明显违反了球员不得有“无礼性动作”、“暴力行为”的纪律准则。然而球迷也难辞其咎。这两年足球暴力越来越严重,一定程度上也和部分球迷不受约束、肆无忌惮有关。大大小小的赛事上,“国骂”、“京骂”、“川骂”、“鲁骂”已经严重破坏了赛场的氛围,对这种和文明比赛格格不入的行为,我们理当旗帜鲜明地反对。

  要想做好舆论引导,媒体还应该充分发挥监督职能。要想从根本上杜绝赛场暴力,除了媒体的努力之外,最关键的还是要有制度的设计。球员有相关的赛场纪律,但球迷一直以来都缺乏相关的约束,这也是中国足球职业联赛开展20多年来,语言暴力一直无法禁绝、甚至愈演愈烈最重要的原因。作为媒体,应该发挥自己的监督职能,敦促足协、公安等相关部门,拿出一个切实可行的方案来,打击赛场暴力。只有这样,才能整肃风气,还赛场一片蓝天净土。

  我们希望越来越多的新闻媒体,在体育新闻事件中敢于发声,善于发声,只有这样,才有望实现媒体公信力和赛场环境的“双赢”。

  (作者为扬子晚报要闻编辑部首席编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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